汤姆-霍珀:你的下部电影还是要从零开始

虽然在许多制片人眼中,严肃类的“戏剧已死”,但英国人汤姆-霍珀却始终在拍摄以历史人物为主角的戏剧影片。从伊丽莎白一世、朗福勋爵、约翰-亚当斯到如今获得奥斯卡大奖的乔治六世,霍珀通过各种不寻常的角度,讲述一个个著名的历史故事。

在2月27日奥斯卡奖揭晓前两周,《国王的演讲》在素有“英国奥斯卡”之称的英国影视艺术学院奖(BAFTA)中大获全胜。同两年前英国同仁丹尼-博伊尔的《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一样,汤姆-霍珀的这部小成本影片也在以“黑马”之势一路斩获各大奖项后,最终问鼎奥斯卡最佳影片。霍珀则击败《社交网络》的明星导演大卫-芬奇,获得了最佳导演奖。

上台接过小金人后,霍珀向母亲表示了感谢。四年前,正是身为作家的母亲向他推荐了《国王的演讲》的剧本。“今晚,我把荣誉献给您,而这个故事的教育意义便是——听妈妈的话。” 霍珀幽默地说道。

事实上,《国王的演讲》只是霍珀执导的第三部大银幕作品。作为一个拍电视电影起步的导演,年仅38岁的霍珀显然还没准备好迎接奥斯卡荣誉所带来的关注。据《洛杉矶时报》称,他刚拒绝了《钢铁侠3》抛出的橄榄枝,选择等待更内敛沉稳的作品。

正如好莱坞著名喜剧大师梅尔-布鲁克斯所说:“做国王多好呀。”温莎兄弟们(英王乔治五世的儿子们,其中包括乔治六世、爱德华八世——编者注)也许并不认同。他们在1936年各自给出了一个足以令人信服的理由说明为什么身居国王之位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不过,对于汤姆-霍珀而言,就另当别论了。他拍摄了一部讲述国王的影片,并靠它加冕了奥斯卡的“国王”。

2007年10月的一天,梅瑞狄斯-霍珀给远在洛杉矶的儿子汤姆打了个电话。作为一名住在伦敦的澳洲人,梅瑞狄斯和另外一批澳洲移民受邀参加一个读书会。当天,朗诵的内容是一本由大卫-赛德勒撰写、还未公演的舞台剧剧本——《国王的演讲》。“它该是部电影,而不是舞台剧,”母亲在回家路上对汤姆-霍珀说道,“你应该当它的导演。”

霍珀接受了母亲的建议,开启了一趟艰辛的筹拍之旅。尽管影片预算不到一千万英镑,却没有哪个工作室愿意接下这个项目。“我们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回复是,‘我们早就不拍严肃戏剧了。戏剧已死。’”霍珀回忆道。最终,它从如今已不复存在的英国电影协会那儿获得了部分资金援助。

“我在拍电影中享受的并不是追求巨大的票房成功,”霍珀在接受采访时说道,“我会按照我的想法拍电影,尽我所有的智慧去拍它,使它符合我自己设定的标准。我不会偷工减料。事实上,这能使你保持内心正直,这让我感到兴奋。”

《国王的演讲》讲述了约克伯爵伯蒂寻求医生的帮助治疗语言障碍。在正式医生的治疗无果之后,他们转向一个与众不同、没有医生执业资格的半吊子医生莱纳尔-罗格。这个穿插在退位危机和希特勒崛起大背景下的故事,逐渐显现出不俗的魅力。临危受命成为国王的乔治六世,在二战前夕向全国人民发表了演讲。

“我很喜爱这种颠覆传统的叙事方式,通过一个不寻常的角度讲述一个著名的故事,”霍珀说,“我可不愿去拍众人皆知的沃利斯和爱德华八世的故事。”

在《国王的演讲》结尾的字幕中,霍珀将影片谨献给他的祖父。霍珀的祖父曾是一名兰开斯特的领航员,在1942年执行任务中牺牲。“这是件很悲伤的事情。他们当时正在航道上,遭受敌人的火力攻击,他们申请着陆在最近的简易机场。然而在典型的英国官僚传统之下,他们被告知:‘不行,你们得飞回你们的基地’,最后他们不幸坠机了。当时祖父才30岁。”霍珀说道。

祖父去世时,霍珀的父亲年仅5岁。他被分配到一个专制寄宿学校,“在冬天每天也只能洗冷水澡,早上六点前要跑满5英里”。在霍珀看来,这所有的经历使他父亲成为了一个男子汉,却一度情感淡漠。

正是霍珀的母亲(与罗格一样,同是澳洲人)成为了父亲的“罗格”医生。按照霍珀自己的话说,“将他从他的外壳里解救了出来”。“他不是沉默寡言的人,他只是无法很好地将我们视为他的孩子。我的母亲带他走上了这段旅程。”霍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现在他会说,‘汤姆,你是我的一根肋骨。’他非常会表达自己的情绪,而且出乎意料地有爱心。拍这部电影让我很感激——虽然你可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能够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审视本国文化,对霍珀来说是作为一名导演固有的特性。

作为半个澳洲人,霍珀对英国的君主制有着自己的一番见解。“很明显,君主制的魅力是显而易见的,”霍珀说,“甚至在像法国或者美国这样的共和政体中也是如此。勋章体系、名人文化令人着迷的地方在于,它们似乎表明一旦脱离君主制,我们将会在文化上极其渴望将某个特定人物拔高,并丧失我们对他们的理性看法。”

不过,《国王的演讲》的成功,倒并不在于它对君主政权的刻画。许多影评人认为,此次《国王的演讲》能击败《社交网络》,其实是传统价值观的一次胜利。影片除了乔治六世与口吃缺陷作斗争的个人励志主线外,还放大了他与罗格这国王与平民的友情故事。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是个关于友情的故事,所以它很有感染力。”霍珀接受采访时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活在一个自私的时代……而这个故事却是关于一个人在别人的帮助下拯救了自己的故事。”

霍珀从小就想拍电影。作为媒体行政官的儿子(他的父亲理查徳-霍珀是英国电信监管机构Ofcom的代理主席),他在13岁便拍摄了电影处女作——讲述哥哥如何寻找祖父生前穿过的飞行服。在牛津读书时,他导演的戏捧红了同时代的凯特-贝金赛尔和埃米莉-莫蒂默。

为了效仿偶像雷德利-斯科特(曾执导过《银翼杀手》、《角斗士》等经典好莱坞影片的英国导演——编者注)的成功之路,霍珀进军广告和电视界,并最终得到执导《恋恋冬季》和《丹尼尔的半生缘》等电视电影的机会。尽管他讨厌“古装戏”这个词——“不要跟我说那个字眼,不然我就开枪!”——但霍珀却通过一系列“古装戏”证明了他处理大预算作品的能力,而最关键的是,他的工作效率出奇的高。

真正让霍珀脱颖而出的,还是以政治人物为主的传记片。他亲自挑选海伦-米伦出演主角的《伊丽莎白一世》获得了九座艾美奖奖杯和三座金球奖奖杯,并成为美国有线电视网HBO的御用导演。在跟他们一起拍摄了传记电视《朗福勋爵》之后,他继而执导了轰动一时、叙事诗般的电视作品《约翰-亚当斯》。这部共分七集、斥资超过一亿英镑的电视剧集,通过讲述美国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的一生,重新阐释了美国独立革命的复杂性。《约翰-亚当斯》当年创纪录地拿下了13座艾美奖奖杯和4座金球奖奖杯,让霍珀迅速成名。

当霍珀后来拍银幕长片《魔鬼联队》的时候,他把戴维-皮斯关于利兹联队教练布莱恩-克劳夫的黑暗小说,改编成一部更加喜剧化的作品。这部电影确定了他对于从侧面观察历史的爱好:克劳夫是通过他的助手彼得-泰勒;约翰-亚当斯是通过他的妻子阿比盖尔;朗福勋爵则是通过与他建立起友谊、臭名昭著的儿童谋杀案主犯米拉-辛德雷。

有些历史学家诟病《国王的演讲》中的事实被扭曲(霍珀以往的传记作品也曾面临同样的指责)——比如说关于绥靖主义和对于王室内调情的说法,但在霍珀看来,这些出入并不影响两个主角之间关系的真实性。罗格的个人日记在拍摄前九周公之于世,确认了编剧赛德勒的大部分推测都是正确的。

跟霍珀有关的另一部制作,是讲述南非总统尼尔逊-曼德拉的电影《漫漫自由路》,不过影片不会在今年上映。他还会关注赛德勒关于希丝塔-斯坦霍普夫人——这位19世纪女冒险家的剧本。同时,他还有更迫切的任务,即面对纷至沓来的荣誉和随之而来大把大把的合作计划。

“很多奖项,是你的同行给你投的票,这很有意义,”霍珀说,“错误的想法在于,认为得了一个奖就是给了你一把开启特殊之门的钥匙,比如在门后面有着你下一部电影的完美剧本。事实上,你的下一部电影还是要从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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